[b]浅谈"合掌"[/b]
同义相对谓之合掌,这是联(诗)家之大忌。对联是一种非常严格的对仗,音韵、平仄、词性、词义和意思都要形成一种对仗,其中意思的对仗是“隐性”的,不是在局部 “音韵、平仄、词性、词义”上能看出来的。上下联“合掌”,就意味着在内容上偏向单方面像是两个手印叠合,这无疑是“内容对仗”的一大缺陷。《联律通则》明确忌“合掌”,虽说是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,却很重要,值得我们进一步学习研究。
怎样理解“合掌”?王力先生在《汉语诗律学》中说:“合掌是诗文对偶意义相同的现象,事实上就是同义词相对”。后来,他又修正了自己的看法,在《诗词格律》一书中说:“像杜甫《客至》:‘花径不曾缘客扫,蓬门今始为君开’。‘缘’与‘为’就是同义词。因为它们是虚词(介词),不是实词,所以不算缺点。再说,在一首诗中,偶然用一对同义词也不要紧,多用就不妥当了。”古以来,对合掌的认定有不同其说:
其一,出句与对句的句意相同。古今诗律联家认同一致的是“两句不可一意”,即“句意相同”就是合掌。例如: “蝉噪林逾静,鸟鸣山更幽” 古人评曰“造语虽秀拔,然上下文多出一义。” “鱼戏新荷动,鸟散馀花落“、“力锤顽石方逢玉,尽拨寒沙始见金“等均属此类。今人也有,如 :“室满欢愉,儿祝爹娘同寿考;庭饶喜庆,女祈父母共康宁“。含义不二,惟一的区别是“儿祝“和“女祈“,儿、女又同是做寿者的孩儿。上下两句中所有词语的词义完全相同,是典型的“合掌”。还有:“神州千古秀,赤县万年春“。对仗很工,但神州与赤县均为中华别称,词义乃同,千古秀和万年春的含义也无本质区别,内涵一样。因此,是一副“合掌”联。
其二,上下两句中有意复的字,也算合掌。例如:“冒寒人语少,乘月烛来稀”(耿韦) “稀、少”合掌。“流星透疏木,走月逆行云”(贾岛) “流、走”合掌。“汲水疑山动,扬帆觉岸行”(曹松) “行、动”合掌。“犬为孤村吠,猿因冷木号”( 顾在榕)“吠、号”并声。“川从陕路去,河绕华阴流”( 崔颢) “川、河”并水。
王力认为:虽然这些同义词属实词,因为并未造成出句与对句的句义相同,还过得去,而虚词相对相合可以从宽。如:苏舜钦《春睡》中的“身如蝉蜕一榻上,梦似扬花千里飞“、杜甫的“春水船如天上坐,老年花似雾中看“、苏轼的“人似秋鸿来有信,事如春梦了无痕”。以上三联中的“如”与“似”是介词,“如蝉蜕”和“似扬花”、“如天上”与“似雾中”、“似秋鸿”与“如春梦”都是介词结构。介词在句子中属表语法关系的虚词,属非成分词,所以,“如”与“似”相对不算合掌。但也有人认为:无论何类词,只要同义互对,皆为“合掌”。
第三,上下两句中部分词语意思相同,也是合掌。例如:“黄云同入塞,白首独还家”( 郑从《入塞曲》)查慎行曰:“入塞”与“还家”合掌。
后面两种说法似有差异,实属一类,这些相对的同义词或字,在句子中属表义的成分词或词组。这里须强调,语言的实际使用单位是句子,因为只有句子才具备表达一个相对完整意义的能力,词和字或词组都不俱备这种功能。因此,合不合掌应该定义在句义上,不能定义在词(词组)上。王力根据定义提出的“偶然用一对同义词也不要紧,多用就不妥当了”的论断,有指导意义。无论是古人认为同义实词相对,还是有人认为实词、虚词只要是同义词相对都算“合掌”,是过分地扩大了词的功能,把定义在句子上的概念移植到词和词组上,这种节肢认定全联的主张是欠妥的。还有人把这种现象称为:狭义合掌、部分合掌、小合掌等,成为“节肢派”。
界定合不合掌之“两句不可一意”是正确的,而且非常明白。而肢解派所说的,是合指,合指甲,合掌心肉块,那已经不是手掌,想合也合不起来。如此把上下两句逐字肢解,忽视整体句意是不可取的,因为这样极容易使一些优美的工对居然成为了“合掌”。试看“流星透疏木,走月逆行云”,何等优美的两个不同镜头的画面!却因“流、走”词性相似居然也成了病句。“汲水疑山动,扬帆觉岸行”,上下各自的意思相同吗?不说“行”、“动”词性上不尽相同,就是相同又有何妨?可以说,整体意思好就是好联,尤其律诗,意境还是放在第一。如王籍《入若耶溪》:“艅艎何泛泛,空水共悠悠。阴霞生远岫,阳景逐回流。蝉噪林逾静,鸟鸣山更幽。此地动归念,长年悲倦游。“因“蝉噪林逾静,鸟鸣山更幽”合掌,王安石改“蝉噪林逾静”为“风定花犹落”,从对仗角度看工整、不合掌,但从全诗来说谋篇就差了。原诗四景是若耶溪独特之景,而“风定花犹落”是随处可见之景,此景掺入三景中就不合谐了。
毛泽东的“独有英雄驱虎豹,更无豪杰怕熊罴”是不是合掌?
这里面共有三层意思:
◎ 字面词义——同义词互对;
◎ 第一义——强者敢与猛兽搏——显义;
◎ 第二义——以虎豹比喻解放战争之蒋,韩战之美,以熊罴比喻当时的苏修霸权主义——隐义。
这副联是否合掌?应该说,毛泽东的个性不太讲究字面词义,他写的时候在隐义上考虑较多,忽略了显义,不管怎么说,显义一层,是既绕不开也跳不过的,你不驯服它,隐义也决不会臣服。因此从技术上来讲,这两句基本上是合掌。当然,毛诗的成就很大,不会因这两句合掌而削减应有的光辉。
在研究“合掌”的时候,我以为应注意一个黏滞性的问题,即上下句意思接近;近乎合掌不能看作“合掌”,“黏滞”不等于“合掌”;“黏滞”联不会是好联。有人比喻:散文如散步,诗歌如舞蹈。既然是舞蹈,步与步之间的跨度就要大些,要拉开距离。如果句与句之间的意思太近,语言就缺乏张力和含量,就显得黏滞,例如:“肩扛红旗穿弹雨,手执白铁闯硝烟”。“肩扛”对“手执”、“红旗”对“白铁”、“穿弹雨”对“闯硝烟”,上下句说的差不多一个意思。还有:“名贤功高泽百世,先圣德重润千秋”也属这类情况。为避免“黏滞”,就要尽可能拉开句与句之间的距离。当然,拉开距离不能拉断了义脉而使上下意思联不上。
如何避免“合掌”?一般说应从两方面注意:一是上下联不能表达一个意思,即错开角度和涵义;二是两联对仗的词语不用同义词。下面引联分析:
“云带钟声穿树去;月移塔影过江来”(题双清亭)
上联云带钟声,是听觉,穿过树林去,逐渐远离了。下联月移塔影,是视觉,随着月亮移动塔的影子从江水的一边向另一边转过来,逐渐逼近了。一去一来,对立相反,形成对仗两联从不同角度(听、视)互相照应,补充深化了要表达的该亭环境优雅寂静的主题。
“野草碧千里,桃花红万家”(京郊采风)
此联描绘了春到京畿、遍野青草萌绿和万朵桃花吐艳相映之景致,是显义;野草先含诗社之名,而桃花又点了活动主题,为隐义。一副楹联勾勒出一副画卷,把活动内容和参与人物俱囊其中。
综上所述,在楹联创作中,只要注意掌握好联意和词义的运用,即上下联不重复表达内容,对仗不用同义词,“合掌”的情况是完全可以避免的。